02月 6th   如年(送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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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里榛凝视着水面上的波纹。水边的春景映红带绿地跌进水底,几树暖绿,关不住三两枝夹竹桃的夭夭灼灼。粼粼水波从风沦转,漾得水中的薄红宛若要随着流势离枝而去。

    藕荷色的影子若隐若现,惊鸿一般从清流中滑过。夹竹桃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甜得如血,浓得像酒。名为——“鸩”的酒。带毒的东西,总比无害的诱人些。花酒同理。所以,下毒的时候,不妨试试用白开水……

 

    三月初六。

    午后睡起,才刚过申时,随手松松地绾起向才滑了一枕的青丝,闲愁未展,窗外青阳如线;黄莺不啼,菱花镜里眼如丝。

    伸手拈起镜台上的乌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侍女知她醒了,就进进出出地忙起来。边做着事边和她说,就在她睡着的那工夫,又有媒婆上门来提亲,对方是一户姓七的人家,说是前几日在上巳节游春时见过小姐的。

    镜中的乌木梳在发上停留了很久,黄莺一样的侍女过来接手,笑盈盈地问她可有遇上什么可意的年轻男子。

    她只笑而不答。

 

    三月初三,春服初成。

    藕荷纱罗衫,广袖委地,裙照春水。花髻如云,柳黛若山,媚行迤逦,冉冉烟岚出岫。

    有水的地方直比最热闹的花市还喧阗,仿佛满城的人都聚集了过来。饶是文玥生性雅静,却也被这暖风十里、游人如织的光景熏染得态浓意醉起来。

    沿着水边走走停停,夹岸风物摇曳鲜丽,千金难买,纵有再大再好的庭院也无法效仿尽收,让人舍不得太快看尽。

    举腕从纱袖后迎着晴好的日色,雪样的肌肤因行走与日照而透出浅绯,冷香自腕底飞上眉间,纱罗上翻出的藕荷色令薄红艳羡。云鬟上两朵莲状的玲珑花饰,衬着舜颜无邪而不妖。

    游赏了近半个时辰,在一处略为僻静的地方歇留。惊尘的箫鼓笙歌隔着丛物水影亦只是渺然。数十步之外有人静坐在自己的倒影前沉钩引鱼,一顶箬笠遮出一小片凉意。

    随行的侍女设了花梨木的琴几,置琴于上。闲闲挑抹了几下,弦音袅袅上浮,散入澈漠的水光中。低了颊敛了流盼,令指底淌出锦绣,一声声幽婉绵络,由清至繁,复归于清,渲染得千红百紫刹那间并臻极致,曲收时却有空林风来,盈满藕荷双袖。

  

    等了很久,终于远远地望见荷叶从上游悠悠地漂流下来,越漂越近看到了那上面的羽觞。流到自己面前时却发现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在心里想着有点可惜视线也不由得往更下游处逐去。却蓦地察觉原本在身边的轻罗长袖动了起来。

   “橘……”讶然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只见她提着裙裾沿岸追着水中的羽觞就要走远,听见了他的声音也只简略地“嗯”了一下,连回个身答句话的心思都被那片荷叶载跑了。

    想笑,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吩咐左右:“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四、五只野凫结队从托着羽觞的荷叶旁游过,眼看着水道拐了个大弯,由流向西南一变而为折往东南,再往前就遇上了一名垂钓者。荷叶从悬空的钓竿下漂过,险险没有擦着纶线。钓客坐得像老僧入定,眼里除了那上了饵的钩,再没有他物。

    羽觞又漂了十几步远,终于在水里打起转来。只是却不见临水待觞的有心人,未免徒然。

    七里橘停立在水边,怔怔看着打着转似要停下的荷叶,却并不过去取饮。

   “橘?”

    七里榛不解只管不解,却也没有擅自替她去取。她若忽然当真又不想要了,取了来也是无用。只是未解其中缘由。

    羽觞空转了不多时,终又继续顺流而去。这一次,橘不再趋随。

    “刚才它不在我跟前停下,现在纵是停了,也已经迟了。”

    七里榛苦笑。

    “那你又何必追了这一路。”

    “只是想看看它会停在哪里。”

    七里橘说着唇边一弯,七里榛看着那仿佛释然的笑,刚想说“回去吧”,却被铮铮几声弦动扰乱了时机。眼睁睁看到她的视线离开自己,循着琴响去了。

    晴日在溟溟的低空中照出明灭莫测的虹彩。水之涘,木有枝。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一千年前的句子,写的是离她三千年的人。

  一千年后的一个瞬间,她从琴案前抬起头,看到水畔那个身影,只觉得写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水袂风带,无艳无香。就连眉端的那段轻愁,都欲说还休,若有似无。冷不防却有泪光一恍,剔透地流落在风前。

  三千年前的泪下如雨,为的是死生之隔,比茫茫的湘水更无涯,眼前这猝然闪逝的泪为的又是什么。

  “我还担心,这样的曲子,会不会让人弹断了琴弦,幸好没有。”

  离得近了才知道,香,也还是有的。只是清远得不余不留。

  说起来,自己这张琴,普普通通,非名非贵,却也一直颇为爱惜。虽也听人说,弹断琴弦是常有的事,她倒当真不曾。

  “见笑了。只是首随兴自谱的琴曲,散乱不成章法,并无特别之处。”

  走近来同她说话的女子点了点头,说:“难怪不曾在别处听过。只是……”

  “只是?”

  “只是,我很喜欢。”

  从孟春,到阳春,花事才盛,绚烂无限处,恰已是暮春。临末那一段,辗转徘徊,流连得近乎郁结。郁结得久了,若仍是不肯转调入尾,只怕不把弦弹断,是没法把曲子收住的。

  “在我听来,那就是子规啼血之意。不知我有没有听错。”

  如梦惊动。

  却不知如何应对地无措起来。

  即便如此,又岂足以使人落泪。因此,没有问。

  “说得很是。”微微低头笑了笑,被触动了的,又岂止是伤春悲秋的无端心思。

  “教我。”

  “什么?”

  “教我弹你的这首曲子。可好?”

  于是起身,将琴让了给她。

  然后悟到,说要她教,是何等谦冲之辞。只是听她弹了一遍,复现出来,却已然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不离十。

  自己弹时,已带了几分即兴,到了她这里,自然又添了不同的即兴。至于指法,只怕还是自己逊了一筹。

  而临末那一段,出自她的指底,比之自己,绚烂时绚烂得更丰赡而蕴藉,低回时低回得更深彻而空灵。曲终音余,琴弦安好如故,文玥颊上的泪扑簌簌地却像扯断了珠旒。

  “好好的,何苦如此伤心。”凑近来的鲛绡后隐约浸染着一缕捉摸不定的木叶之香,轻如雪雾。拂到她的脸上,带过一抹指节侧背处的柔滑,乍凉犹温。眉尖似蹙非蹙着,眼底澄凝一片。

  “橘——,该回去了。”

  就在不远处的声音,叫的想必是她。正这么想着,她果然转了身,跟着她望过去,该是和她一起来的人,始终只在那厢站着,似无意近前。

  她应了一声又转回来,笑着对藕荷色的她说:“七里橘,是我的名字。”

  “文玥。”

  “嗯。”她忽然笑得很甜,暖暖的,全无心机,“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从今往后,我会想你。”

  文玥看着她转身走了几步,倏尔又想起了什么,急忙把她叫住。待她停下,便从自己发上的两朵莲饰中取下一朵,走过去交到她手里。回头叫了侍女,吩咐收琴回府。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君君不至,仰首望飞鸿。

 

 

〈二〉

 

    纳采问名。

  瑶琴静默着,似已被主人遗忘。一室的固执与凝寂,流动的只有庭院里的韶光。

  迅疾似水,缓慢如年。

  侍女轻巧地端了一盘物事进来,搁在她铺陈了纸砚的案桌上。看她时她依旧恹恹地倚在窗前,恍若不觉。初时还不敢扰她,不知她愁闷些什么。半晌只听得一声幽幽的长叹,又轻昧又黯然,直叹得天色都像是早暗了几分,不由得颤了心,怕她就这样闷出病来,见案上的丹青墨迹已干,便指着逗她说话:“小姐画的这是什么?”

  “湘妃……湘夫人……”她吐出几个字,终于从窗前回过身来。看那被端进来的却原来是一盘时鲜的樱桃,水灵灵的俨然红玉。

  仍是樱笋时节。秋千的影子孤零零地悬荡在金黄色的浮光里。满庭融漾而靡灿的阑珊。若将衣簪鬓影都融嵌进去,会否同那阑珊一起俱化于无。

  “小姐,新姑爷……那位七家的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稀薄的人影不真切地蔽上心头。

  “我并未留意。”

  一脸惑然的侍女暂不作声。

  樱桃轻佻的细梗末端在齿间断开,再从窈窕的指尖处脱落。看着再光滑的皮相,咬破时味蕾上依然滚过违和的微涩。剔出核来,嚼碎了咽下去……食不甘味。

 

  分明。

  分明就已含在了口中。

  却要怎么,跟你说。

 

  八字卜完,吉兆现。

  四月。纳吉。过文定,聘书礼至。

  繁文缛节,明媒正娶。

  似是而非。非戏胜戏。

  既然要赔上的,将是这一辈子的耐心,又有谁还会在乎,这微不足道的三书六礼。

  既然对方是个愿意慢慢折腾的人,她何乐而不奉陪到底。

  时间的长短,在他们之间,并无意义。

  只有另一种时间的长短,在她这里,俯仰之际,已擅自倾覆于天荒地老。

 

  叫侍女将尺幅写意挂起。

  “送纤指之余好,攮皓袖之缤纷”的,是画上的谁。

  “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的,更不是她自己。

  因她的琴,已在哪一天入了魔障,再无法强作从容淡定如昔。

  宫商角徵羽文武,每一根弦都像是一劫,纵然曲还是同样的曲,她弹不出那一天听到的玄远冷音,甚至弹不出,原本属于自己的轻车熟路。

  琴弦的断响之声原来就是这样的,睫眼间便有了平生仅有的分晓,快得她还来不及惊异,疑似幻觉,却开始有钻心的疼痛防不胜防,无孔不入,啃啮一般渐次爬满日日夜夜。

  一颦一笑,一呼一吸,一动一息,竟无时不夹杂着疼痛的思恋。有生之年避之不及。

  只是依然执迷,只因她说了,她很喜欢;只因那一句——“从今往后,我会想你”。明知不可为。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竟能让她为了一首曲子就悲不自胜,除了她自己。

  而最想让她知道的那个人,不如不知。

  ——在我听来,那就是子规啼血之意。不知我有没有听错。

纵有子期再世,她又何敢,自比伯牙。

 

五月,春尽。

六礼之末,吉日,亲迎。

琉璃花钗,青质连裳,端坐在镜台前,让侍女替她在额前贴上落梅。

侈袂三尺三,深青色的佩玉在七里榛绛色的朝服腰间古意苍然。

引她上了车,他跨鞍上马,轻巧的马蹄声便在她的车外响起。一圈,两圈……终于围着她的车绕完三圈。

七香车,百子帐。昨日庭中芝兰玉树,今朝门前东床乘龙。

红色锦带,连环编结,回旋曲折,名为“同心”。两个人,各执一端,一同牵巾入帐。

纨扇障面,酸软渐渐开始在不能放下的臂上蔓延。终于却扇时,看到的是对方脸上无法揣测、空漠一般的隐然微笑。

酒盏用彩结系着送了过来,七里榛先伸手取过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盏,她便也伸手过去取了自己的一盏,随即相视而饮。

所谓合卺之酒,大约就是一种没有人会关心或在意其滋味如何的酒。

 

 

〈三〉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烛台上的花烛留着长长的一截,烛身上的金色鸾凤完璧如初。边上的香倒是已经在金猊里冷成了灰烬。

一身嫣红色披帛,黑底直条的滚边上花叶绮错。披帛下是暗红色的缎面长裙,有大朵的牡丹盛放在胸前,富丽锦簇,一如这初临之夏。

夏意沿着颈项延伸到锁骨下方,在臂弯处时隐时现,穿过腕上一只碧绿莹澈的翡翠镯子,被轻轻地盈握在,空空如也的柔荑中。

 

七里橘来时,七里榛仍然就在她的身后。

“玥——”七里橘这样叫着,过来拉起了新妇的手。

她的名字哽在她的嗓子口,被狠狠地咽下去,锐利迅猛地倒划过心尖。

不敢听。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从不敢将这个名字叫出口,仿佛声音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碎裂成无法辨认的异物。

“橘,”这是七里榛的声音,“你应该叫嫂子。”平稳得像在反衬她无声的激烈。

“怎么称呼有什么打紧,难道只许你一个人叫名字。”

翡翠镯子在无意中滑动着,她的十指,现在就在自己方才还空无的手心中,像在和她的话语声争相递送磨折。

“玥,”澄凝的眼色宛若要从她的眸子直流入她的心里去,“这下好了。我想你的时候,再也不用发愁,见不到你。”

“是呢。”她笑着应和,却不知道自己脸上,原来竟是笑着的。

“可以天天一起弹琴说话,同行共止。”

“直到你出嫁为止。”七里榛说得只像是在打趣,橘皱起了眉的样子却似听到了很不入耳的话。

“哥哥。”一时不觉收回了相执的手和婉悦的神情,定定地看着七里榛。

后者的笑意几乎在同时无可掩饰地黯淡下去,却很快又有含义不明的浅笑在清扬的眉梢眼角飘起。“你不爱听,算我失言便是。”

她淡淡叹了口气:“你不如去别处逛逛吧,我好跟玥叙叙。”

七里榛换了苦笑:“你可别忘了,新婚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

退出房门之前,七里榛深深地向着新妇看了一眼。

收下那一眼,她豁然,就明白了。

 

难怪。

难怪会有那不厌其烦的三书六礼。

 

“聊得开心吗?”

这是七里榛回房之后的第一句话。

天色逐渐暗下去,却没有人去将那未点完的花烛点亮。

她敛了敛披帛,像是为了抵挡初夏薄暮的微凉,倚在竹榻上,静静地笑了笑。

他不知是从她的笑里读出了什么来,抑或本就不需要读出什么。

“她这么高兴,贤卿却不高兴吗?”

两个人的形骸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究竟,是想说什么?”她说着,却已经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七里榛踩着地面上依稀的影子,向竹榻踱过去。

下颌被捏起,文玥索性便抬起了眼,看他微微俯下身来,近到也许刚好能看清彼此。

“我只是在想,贤卿嫁过来,不就是为了能日日相见吗?难道还真有将我当成丈夫?”

她忽然爽脆地笑出了声。

“七郎。”

笑着替他宣之于口:“你又是,出于什么,能这样问我。”

 

 

〈四〉

 

“你想要的,当真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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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21st   Love Sign

Venus, when placed in the sign of Taurus, denotes a romantic, affectionate lover and friend. Rich beauty and sensuality are attributed to this placement and your emotions are stable and dependable. A lover with Venus in Taurus is likely to be enraptured forever and will be more responsive and devoted as the commitments get heavier. You often have a penchant for the finer, more luxurious things in life.You may spend a lot of energy on obtaining possessions and material objects for emotional security. Often there is a talent or appreciation for creativity and culture of any realm. Opera, fine food, wine, performance, art, and music will be enjoyed immensely. You are blessed with the capacity to savor each moment to the fullest extent, and instinctively seek out the beauty in your surroundings. However, you may want to watch out for a possessive streak! You will be happiest in a relationship that provides you with a real sense of belonging and sta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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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8th   丢文

人物相关背景说明

方剑笑:原为百花谷的人,因不满于谷中某人而离开,谷主一直希望他回去。

江暮帆:百花谷的人,喜欢谷主的义妹。那个义妹的名字叫水弦月,但是她后来死了。她死了之后江暮帆就出谷去寻找方剑笑。后因百花谷遇袭而赶回,死于幻月殿死士余花乱的暗算。

风碎:飞云山庄庄主之子,惨遭幻月殿灭庄。

方剑笑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海洋里。

奇异的海洋,浩瀚无际,向着整个梦境的视野之外铺展开去。不独柔软,而且芬芳。

风卷过五色鲜美的海面,翻滚的波浪发出沙沙筛动的连续声响,绵绵地带着沁入肺腑的清香。

这清香原本他很熟悉。

那是一种特制秘酿的酒的香气,像一段一去不复返的岁月一样甘冽醇美,曾经对方剑笑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入喉一饮而尽更能让他觉得畅快淋漓。

有时他甚至会觉得,像他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酒鬼,当初之所以会误入乱花深处,进而经年流连不返,不是因为花色迷人眼,却正是受了这酒香的蛊惑。

他可以不记得一切已经渺茫的前因后果,也可以想不起遇到过些什么样的人,却很难忘记这种酒带给他的陶然与沉醉。

他以为天下之大,何患美酒佳酿无处可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找到比那更好、更让他着迷的玉液琼浆。

然而他现在却做了这样一个梦,就像梦见了不该再梦见的旧情人。

虽然方剑笑并没有情人。

在方剑笑的生命里,除了酒,就是剑。

剑如衣服,换剑则如更衣。

尽管从各方面来说方剑笑都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包括对酒,而他挑剑时的要求更是低到只要以后当来的钱足以让他喝酒喝个够就行。

旧爱新欢,唯有杯中之物而已。

繁花织锦,锦色绮丽的波浪中间,方剑笑是唯一的纨素白练,皓洁不染,一如秋月。

花气袭人,闻者欲醉,只因酒中萃取的乃是四季之百花,百花之精髓。

独一无二的酿制秘法,独一无二的百花荟萃的秘境。

方剑笑缓缓睁开眼睛,渐渐想起自己置身的原来是洛水之滨。

浮云一片自悠然,站起身白衣临风,腰畔空空,佩剑已进了当铺,银子已归了酒家,酒,已入了脏腑,只剩下脚边滚动着的空酒坛。

一觉醒来,江湖熙熙攘攘如故。仿佛人在江湖,不是去寻找,就是被寻找;或者既寻找又被寻找。

方剑笑出生的时候已是如此,从他出生之前遥不可知的年月以来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久远得像一个没有人能逃离的深渊,窒密得像一场被铺排好的云翻雨覆。

想必今天也有不知凡几的江湖中人在为四大神兽的生命之珠奔波驱驰,其中又有几人与他这个酒鬼在茫茫中擦肩相交而过。

方剑笑却不管这些。浮生短短几十年,醉也如梦,醒也如梦,酒乡之外,他处更不堪行。

却还不知道,自己终究脱不了被寻找的戏目。

 

风见已经很久没什么机会敲弟弟的额头了。

因为那一天之后风碎就不再总是惹是生非。

风碎已经忘了怎么惹是生非。

血脉相连的哥哥也许还是从前那个疼爱自己的模范哥哥,他这个孪生弟弟却已经不可能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混世魔王。

何况现在风见的身边还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这种事情,老实说风碎并不是太清楚,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与风见等长的人生中,风碎的眼里原先只有古道热肠的父亲和冷静从容的哥哥。

但是当青莹陌生而又窈窕的身影越来越多地与哥哥重叠在一起,他明白,该是到了临歧而行的时候。

青莹是一个分叉点,风碎沿着新长出的枝条试探着往前走,碰到了一个酒鬼,然后又是一个酒鬼……

“你说,我为什么老是碰到你们这些酒鬼呢?”他问方剑笑。

“……也许因为你上辈子也是一个酒鬼。”方剑笑半开玩笑地说。

方剑笑是风碎遇到的第二个酒鬼。第一个,是青莹的父亲,哥哥这辈子认定的岳父。

风碎无语,他怀疑自己问错了人,也许这种问题问谁都好,就是不适合用来问一个酒鬼。

“那你呢?”他看着饮酒如饮水的方剑笑。

云归鸿在和青莹父女相认之后就结束了买醉生涯,方剑笑却仍在当铺和酒肆间来来往往,风碎若想找他,少不得先去这两个地方。

“方剑笑,”风碎举起酒杯,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隔空停下,接着说,“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酒鬼吧。”

大笑声从洛水岸边传出去,风碎觉得方剑笑笑得好像很得意。

于是他补充道:“方剑笑,我不是在夸你。”

他说完这句话方剑笑就笑得更解颐。风碎叹着气摇了摇头,喝干手中的酒,目光投射到洛水的轻寒烟波上,眼神里却露出隐微的笑意。

他还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应该怎么笑。

当他又一次在洛水边找到方剑笑时,那人看上去刚睡醒。

风碎安静地走过去,方剑笑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突然问:

“风碎,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却就那样沉默着,没有回答。

产生一个愿望有时候很简单,风碎的愿望本身也不复杂。

打败一个叫秋瞑的人,然后杀了一个叫朱颜残的人,还有一个叫余花乱的人。

这就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的愿望。

虽然不复杂,实现起来却还很困难。

他不清楚方剑笑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但他并不想告诉方剑笑,而且也从未告诉过任何其他人。

这算不上什么必须严守的秘密,却也许比秘密更阴暗凄厉。

 

江暮帆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时,那人正在洛水边吹风赏月。

江暮帆踏着野花星布的草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到他面前,说:

“这是你爱喝的酒。”

“原来是真的。”方剑笑说。

江暮帆不解。

“人在江湖,原来真的不是去寻找,就是被寻找。”方剑笑笑了笑,打开瓶子,熟悉的香气流溢出来,像打开了一段一去不复返的尘封岁月。

江暮帆望向洛水,见到水中央浮着一瓣明晃晃的弦月。

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深深凹陷成一个同样形状的缺口,连江湖第一神医也无法救治。

在风碎看来,一起喝酒的人多了一个,杯盏之间的对话却比以前更少。

因为江暮帆是个天性沉默的人,而方剑笑,从江暮帆出现之后仿佛就变得讳莫如深。

三个人总是默然喝着各自的酒,除了最开始风碎问过一句:“这是什么酒?”

“百花杀。”另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江暮帆向方剑笑看去,只看到方剑笑若无其事的侧脸,仿佛刚才和他同时说出那三个字的事情,只是他和风碎的错觉。

江暮帆虽然不善言辞,却是个明白人。他明白那张侧脸的含义,写出来就是两个字——拒绝。

也许方剑笑从来都不曾真正属于百花谷,对百花谷来说他只是一片白色的浮云。

所以江暮帆直到动身告辞,一次都没有提起他心底的那个希望。

临走前他只对方剑笑说了一句:“你看上去过得不错。”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丝毫讥诮或不平,完全是了解了想要了解的事情,得出了想要得出的结论的态度。

好像他此行的目的纯然是为老友送酒,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仅此而已。

希望,虽然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希望,怀着希望的人却都清楚,那不会是被希望者的希望。

“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回百花谷。”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去?”

“知道。”

“你知道你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风碎没有再听到回答,如同方剑笑听不到他的愿望。

 

黄昏时分,江暮帆踏入百花谷。

西沉的斜照里,有人正在等着他。

那人转过身来,手中一柄奇异的长剑,他缓缓抬起手,剑身无锋无刃,隐隐带风。

穿过百花谷的风里,除了凄迷低回的花气,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血的味道。

江暮帆迎着风的方向踱去,手中已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刀。

在长剑挡下刀尖凛冽的同时,从腕间闪起毫不相让的凶险锐利。

诡谲而渴血的双刃几乎划破江暮帆的呼吸。

不是生,即是死,之间只有不容毫发的距离。

他一直等到天黑,等到弦月将要升起,等到一闪即逝、不易察觉的赢机。

就只有那电光石火的一触间,他深信不疑自己完全能够主宰对手的心跳。

他甚至已经体会到了,对手生命凋残时那份激动人心的绚丽。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心脏被紧紧攥牢,直至无法承受而裂成碎片的感觉。

江暮帆的瞳孔迅速在对手的面前放大,殷红的血渍从嘴角渗出。他看到一枚弦月倒映在丝绒蓝的天幕之上,旋转着升起,升起……

短剑缩回腕间,对手不满地“嗤”了一声:“你就爱玩这一套。你不出手我一样杀得了他。”

脚步声从暗处矫捷地走出,走到江暮帆倒下的前方,凶器悬在幽玄的夜色下,鲜血从末端湿漉漉地滴落,余花乱并不介意杨仞云的诟病,只是尽兴地、满意地露出他乖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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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8th   另一篇

向来标题苦手,前一篇码完之后就胡乱套了个“百花杀”的标题,这篇码完才想起又忘了起标题,索性承接前一篇冠名为百花葬。

有个显然没有认真学习过背景和人设的评委很[可爱]地表示她一直在想杀了江暮帆的到底是方剑笑还是风碎。于是就把前一篇结尾杀人那一段补完了一下。

最囧的是,在自我混乱中写到最后两句我完全忘了自己写的是晚上,所以是按照脑子里的白天意象写的,当然如果说成月色分明或者风碎有很强的夜视能力大概……大概也说得通吧……-v-

至于为什么这篇相对而言又短又潦草,说起来比较麻烦,就不交待了。


当看到走进百花谷的江暮帆身后那小半轮残阳时,余花乱很高兴。


杨仞云虽然等得有点不耐烦,这时候也恢复了原先的兴致。手里的“长风”剑在斜照下散发出诱敌的焕然剑气,腕间的“破浪”短剑也随着脉搏的跳动而跃跃欲试。


看着江暮帆出刀时的身形,他就知道他没有白等。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对手,那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在他的“长风”和“破浪”面前没有丝毫的逊色,不慌不忙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不但让他渐渐忘了时辰,甚至差一点忘了杀人这个目的,而只沉浸在与对手周旋过招的乐趣里。


江暮帆想必也是同样地专注,只是杀气之凌厉毕现足以提醒杨仞云,除了乐趣之外,他更应该要的是江暮帆的命。


等到江暮帆从自己眼前倒下,夜已经如期降临。


杨仞云收起“破浪”,脸色显得比大白天更阴沉。


刚才自己确实露出了破绽,但他自信那不是致命的破绽,而且他觉得自己用不了再过多久就能搞定江暮帆了,却被一直躲在暗处的余花乱抢了个便宜。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余花乱暗算的时机把握得很好。日已落尽,而月将升未升,天色昏昧诡幻,江暮帆的神经在自以为得手的那一瞬间又紧绷到极致,全神贯注于将杨仞云必杀而后快,对于来自杨仞云之外的攻击脆弱不堪得如同婴儿。


余花乱也是个怪人,明明有着在江暮帆附近完美敛息、不被发现的功力,如果正面交手,也一定是一场痛快的击杀,却偏偏喜欢躲躲藏藏地偷袭暗算,自己反倒成了被他利用的诱饵。虽然杨仞云与余花乱同在幻月殿秋暝麾下效力日久,素来清楚他的行事风格,对于眼下的结果仍是难免不爽。


不过既然余花乱从来都不考虑同伴的立场,当然也就不会在意同伴对他的恶评,所以杨仞云只吐槽了一句就不再继续白费唇舌。


余花乱还在倒在地上再也不会起身的江暮帆旁边得意地奸笑,杨仞云自顾自地回剑入鞘,向着谷外的暗夜走去。


余花乱笑够了之后俯下身,一脸怜惜地在江暮帆衣襟上擦去自己剑上渐渐风干的血迹,然后再也不看一眼,施施然走出了百花谷。这时的谷外已经看不到杨仞云的身影了。


偌大的一个百花谷,一时间陷入沉寂。


深夜,风碎在入谷的必经之路上和一个身上飘着浓重的血腥味、看上去受了伤又失魂落魄的人擦身而过,他回身冲那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声问道:“请问是百花谷的朋友吗?有没有见到江暮帆?”那人却置若罔闻,毫不停留。风碎担心着江暮帆的安危,便不再管他,提速加紧向谷口掠去。


一入谷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地上的江暮帆,风碎大吃一惊,抢过去扶起来一探,愣了半晌,缓缓地将江暮帆放回。


四下察看了一番,百花谷已经成了一座死谷,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死去。


他知道袭谷的是自家的仇敌幻月殿的人,除了江暮帆之外,他也不清楚谁是百花谷的人,所以打算只将江暮帆葬了。


风碎抱起江暮帆的尸身,心下一阵凄然。


抱着江暮帆走到谷中一片空旷之地,不远处尚有几簇鲜花怒放。


其中一丛鲜花旁躺着一个老人,身边落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叉,上有鲜明的血迹。


不久之后风碎再次遇到入谷时遇到的百花谷主水流弘,才知道那是幻月殿的眼线,在与水流弘的死斗中丧生的司空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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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月 31st   那个第一次啊

第一次填了歌词自己唱以及第一次往网上传歌。

    SHAKA~MY DEAR~

    地址在此: http://music.fenbei.com/11333242

   曲:託す者へ~My Dear~
   词:Carnifanye
   翻唱:Carnifanye

谁的执着谁的痴狂 谁在呢喃 又是谁在呼唤
宝轮破碎梵音断绝 六道中星光弥散
玉佛珠轻柔落下 狂风骤 沙迷眼畔
双树园中乱红飞舞漫天 你留下的只有淡淡笑颜

空嗟叹 你没看见我眼中的泪光
也不曾发现 我压抑的幽怆
夜未央 你的温暖已消失在手掌
天上地下何处寻觅你飘渺的影藏

星生星灭花落花开 终于懂得 死亡不是终点
擦干眼泪勇敢微笑 闭上眼 你还在我身边
莲清如水檀香缭绕 恒河沙流淌在指间
世界宽广人生漫漫路 你牵着我 一步步走向前

不相见 不相知是否就能不相思
但从不后悔 那日与你相识
世事无常 有个誓言却永不能更张
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信仰

记得否 我为你盛装舞一曲飞天
你也曾为我 执笔描丹青一卷
幸福啊 是青鸟来过倏忽又离迁
奈何你我之间竟会是情深缘浅

不相见 不相知是否就能不相思
但从不后悔 今生与你相识
世事无常 有个誓言却永不能更张
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信仰

    然后,首先感谢甜心给我听到了这首的中文版,没听过也不会想自己唱;
   
    感谢暗亲建议我去填词,否则不会有这个热情;

    感谢巫师帮忙挑韵,不然我还真不敢自己填词去丢人现眼;

    感谢洛提供软件及教程,这次里也用上了;
 
    感谢LJ催着要生日礼物,否则还没那么快唱出来……

    差强人意啊,虽然自己听还是很不满意,但是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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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月 21st   调韵

Shaka~My Dear

谁的执着谁的痴狂 谁在呢喃 又是谁在呼唤
宝轮破碎梵音断绝 六道中星光弥散
玉佛珠轻柔落下 狂风骤 沙迷眼畔
双树园中乱红飞舞漫天 你留下的只有笑颜淡淡


空嗟叹 你没看见我眼中的泪光
也不曾听见 我压抑的幽怆
夜未央 你的温暖已消失在手掌
天上地下何处寻觅你飘渺的影藏


星生星灭花落花开 终于懂得 死亡不是终点
挥干眼泪勇敢微笑 闭上眼 你仍在我身边
莲清如水檀香缭绕 恒河沙流淌在指间
世界宽广人生漫漫路 你牵着我 一步步走向前


不相见 不相知是否就能不相思
但从不后悔 那日与你相识
世事无常 有个誓言却永不能更张
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信仰


记得否 我为你盛装舞一曲飞天
你也曾为我 执笔描丹青一卷
幸福啊 是青鸟来过倏忽又离迁
奈何你我之间竟会是情深缘浅


不相见 不相知是否就能不相思
但从不后悔 那日与你相识
世事无常 有个誓言却永不能更张
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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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月 20th   Shaka~My Dear

谁的执着谁的痴狂 谁在呢喃 又是谁在呼唤
宝轮破碎梵音断绝 六道中星光弥散
玉佛珠轻柔落下 狂风骤 沙迷人眼
双树园中乱红飞舞漫天 你留下的只有淡淡笑颜


空嗟叹 你没看见我眼中的泪光
也不曾听见 我压抑的呜咽
夜未央 你的温暖已消失在手掌
天上地下何处寻觅你飘渺的影踪


星生星灭花落花开 终于懂得 死亡不是终点
挥干眼泪勇敢微笑 闭上眼 你仍在我身边
莲清如水檀香缭绕 恒河沙在指间流淌
世界宽广人生漫漫路 你牵着我 一步步走向前


不相见 不相知是否就能不相思
但从不后悔 那日与你相遇
世事无常 有个誓言却永远不能改
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信仰


记得否 我为你盛装舞一曲飞天
你也曾为我 执笔描丹青一面
幸福啊 是青鸟来过倏忽又离开
奈何你我之间竟会是情深缘浅


不相见 不相知是否就能不相思
但从不后悔 那日与你相遇
世事无常 有个誓言却永远不能改
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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